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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承晖 退休后，逛农贸市场逐渐成了我的规定动作：每个周日早上，起床后洗漱完毕，将平时周一至周六“晨运”的时间调整为逛农贸市场。 农贸市场拥挤、嘈杂、混乱，散发着菜叶、瓜果腐烂的气息，还混杂着腥膻之味；晴天烟尘弥漫，苍蝇乱飞；雨天泥浆遍地，难以落脚。这样的地方干嘛定期去逛？陪我家主妇买菜，见习“省钱大比拼”。 注意没有？每周日上午，央视有一个由“名嘴”黄薇、陈志峰主持的“省钱大比拼”专题节目，登台献艺的全是些老头、老太太。这不奇怪。眼下，退休金像蜗牛爬行，老半天不动；物价却像猴子，蹭、蹭、蹭一个劲往上窜。电视台举办专题节目，教大家几招有可操作性的省钱过日子办法，很有创意，抓住了不少退休人员的眼球。 说是“逛”农贸市场，因为我上农贸市场不过是充当一个“马仔”的角色，拉架小推车，跟在我家主妇后面，逛逛而已。挑肥拣瘦、讨价还价的事由我家主妇负责，买什么不买什么，我说了不算，多少钱可以成交，也不由我做主。我家主妇偶尔发扬民主征求意见要不要买点什么时，我可以表态“买”或者“不买”。我对这表态权满不在乎，有时干脆弃权，不置可否含糊其辞：“你看着办吧。” 当“马仔”不费脑力却费体力。最初逛农贸市场，我是徒手去的，为了环保，自带一个容积够大的蛇皮袋。因为隔好几天才去一次，买的蔬菜品种、数量比较多，土豆、萝卜、南瓜、青菜、豆角一大堆，像个“二道贩子”。熟人见面满腹狐疑，话语中不无调侃意味：“你在餐馆打工当采购？”。那一大兜蔬菜瓜豆水分十足，实沉实沉的，提着胳膊酸痛，手指发麻。特别是往回走时，有一个六十度以上长达百米而且没有台阶的斜坡。毕竟有了这把年纪，常年爬白云山也未见有什么明显的锻炼效果，走上斜坡累得连气都喘不匀了。路上看到有人用小行李车装着采购来的瓜果蔬菜往回拉，走平路悠哉游哉，上坡时轻松自如。这就是装备优劣的区别。羡慕之余，上农贸市场的装备问题提到日程上了。开始我有些犹豫，主要考虑值不值。一架小行李车至少花四、五十元，买多少次菜省下来的钱——与我住宅楼旁边那个相对卫生菜价却贵得要命的小菜市场相比——才能将买小车付出的钱拉平？主妇就是主妇，她对“马仔”的犹豫毫不犹豫，不再征求意见，过几天就将一架涂着红油漆的四轮小行李车买了回来。从此，“马仔”的劳动强度大大减轻了。 上农贸市场既然是逛，我就可以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胡思乱想。现在已经不是改革开放初期了，农贸市场不需要有人为它唱赞歌。我还是想说，农贸市场好哇，就算有些脏乱差，它却是一个热闹的大卖场，又是一个有趣的大看场——看人间世相，看市井风情。从人们的着装我就发现了有趣的看点。上农贸市场，人们的着装多数比较随意，休闲装，整洁就行。但也有两种“另类”：一是睡衣睡裤出场。是起床晚了，怕买不到早市便宜新鲜蔬菜来不及换下？还是大大咧咧惯了，满不在乎地把农贸市场看作自家温馨的卧室？二是时装盛装入市。这类情况女性居多。她们衣着色彩鲜艳亮丽，款式新颖，直把那个乱糟糟、脏兮兮的地方当成了t型舞台，企图用自己的时装秀把人们的眼球从萝卜、白菜、辣椒、茄子堆上抢过来。 我定期去逛的农贸市场，位于广州市东北郊金盘岭隧道出口处沙太公路旁。这是一个批发兼零售的大型肉菜市场，批发的主要是从北方省份运来的蔬菜。这里的档主没有下岗工人，都是珠三角之外蔬菜产地的农民。从口音判断，有的是来自广东湛江、高州，有的来自邻近的广西、湖南、江西等省，还有的来自河南、湖北。每一个档口都是店前做生意、店后过日子。他们都拖家带口，三四十岁，多数有小孩，而且不止一个。环境、条件所限，小孩不太卫生，却健康壮实。大人们忙于生意，小孩则自个玩耍打闹，或者睡眼惺忪地啃着父母从附近快餐店买来的包子、面包。店主们一般脸色红润，略有发福，由此判断，生活水平已在温饱之上。生意间隙，左邻右舍还可以凑到一起搓麻将、打扑克，日子过得满舒心。农贸市场为农民洗脚上田提供了一个大舞台。估计他们在这里干上十年、八年，回老家盖座两三层小楼不成问题。 农贸市场卖主的经营理念是薄利多销，买卖之间还是少不了蝇头小利的计较。市场毕竟是一个讨价还价、盛行算计的场所。人们舍近求远上农贸市场不就是图省点钱吗？常上农贸市场的人们斤斤计较、规避吃亏的能力和水平肯定与日俱增。卖主以一对十，他们不会多费口舌，价钱的事三言两语就说定了。有的顾客还想占点小便宜或少吃点亏，对卖家的蔬菜精挑细捡，翻找嫩绿水灵的，剥掉枯黄残败的。忙于过秤收钱的档主看到后连忙制止：“别剥别剥，要剥就不卖给你了！”规矩的顾客听了不再剥，嘴里却叨咕着：“不让剥你把垃圾当菜卖啊？”有的则扔下手上的菜扭头就走。表面上不吭气，心里肯定有话要说：“你不卖给我？我还不买你的呢，买一斤菜带回半斤烂菜叶，我傻呀我！”其实，买卖之间的计较没有多少实际意义。比如买苞米棒子，买上十个，就算把包米衣全剥下加起来还不到二两重，能值多少钱啊？我看到一个卖苞米的干脆事先把苞米衣剥得只剩下最里面一层，让还想剥的人都没得剥，再剥就露出嫩嫩的玉米粒了。卖相很好，人们都抢着买他的，很快就卖完了。另一家是从苞米地里摘下来直接就拉来卖的，保持着“原生态”，好长时间无人问津。 逛农贸市场，有时会遇到不怎么愉快的事。那天，我在一个卖菜芯的档口等我家主妇过秤交钱。这时有位师奶来买菜，问好价钱后，她抓起一把菜芯的根部往地上使劲甩，弄得水珠飞到我的身上、脸上。当时我心中就涌起一种不快，但拿不准该不该向她发火：直接伤害我的是师奶，但档主为了增加芯菜的分量，不时往菜筐里泼水，搞得菜芯水淋淋的，她甩几下也可以理解。好像我家主妇过秤前也甩了几下，我没有反对，买菜总是干爽点好嘛，要不然提溜着湿漉漉的菜，一路滴水，弄得鞋子湿裤子脏，也是很讨厌。不好发火，只好在我家主妇交完钱后，赶紧离开。 农贸市场为大家减轻了生活压力，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惦记着农贸市场。富人、大款，以及那些用与众不同的超常规方式大把捞钱的人，那些把时间和体力看得比人民币金贵的人，他们不用为一日三餐费心，因此不必光顾农贸市场。当他们将下厨作为调节生活内容的一种休闲方式时，偶尔到超市采购一些经过加工的半成品已是降贵纡尊。普通市民、平头百姓、草根阶层，都离不开农贸市场。尤其是我等退休人员，没有大把的人民币可以消费，只有稍为充裕的时间尚可随便消费。农贸市场我还是得定期去逛。 2008年7月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