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   

 

落日的余晖收敛了它最后一道残光,梅林便一下黑将下来。路灯还没有亮,夜的黑幕笼罩了梅林。

吃饭时,梅初芳对诸英谈起下午有笔款子没入银行的事,道:“现在的年青人哪,唉!……孩子妈,要是你,就决不会耽误了入行时间的。你几十年当天星的出纳,可从来没出现这事呵。”说毕望了望梅峻。

梅峻不经意的道:“爸,这么紧张,百万呀?”

“虽没百万可也二十万!

“这么大笔现款过夜,这可了不得!玉麟知道吗?”诸英焦虑地道。

“这是客户与厂里做的生意,客户直接与厂里结的帐。玉麟今天外出了,至今未归。”

“必须马上告诉他。”诸英道,“这可大意不得!

“我已布置了两道明哨、两道暗哨保护,当然还得告诉他一声。我这就去找他。”梅初芳说罢,转身塞了一张纸条给梅峻,出屋去了。

梅峻燃起一支烟,吸着,悠然地步出祖屋。转过屋角,展开纸条一看,见上面写着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下面还画着明暗哨布防图。他悄悄地点着头,偷偷地笑了笑,马上又收敛起笑容,在园子里踱起方步来。

路灯昏昏暗暗,梅林朦胧一片,梅花儿像在窃窃私语,指指戳戳的说着什么。

梅峻无心欣赏这梅林夜景,他在思谋着,策划着。当他走到冰心楼下时,眉毛一扬,举手推了推金丝眼镜,抬头望了望园子,然后急步上楼到房间,提起电话筒,按了号。他在电话中如此这般地指示、叮嘱一番。他放下电话,下楼从侧门走出梅苑,也不去开自己的车,拦了辆出租车,来到天皇公司,坐电梯径直来到十八层楼顶层。

梅峻站在一个圆拱形建筑物前面,头顶上“天皇”的霓虹灯照耀着他。他眺望着远处近处明珠似的灯火,心里道:“夜的梅都也真美!这美的夜,夜的梅都应该属于我梅峻!一切美的东西都应该属于成功的男人!

梅峻一时意气风发,思绪锦翔万里。他觉得自己是这化妆街的老大,中外合资,名儿响当当,步行仰止,处处吃香,这化妆街上,谁比得了我天皇呵!他想起自己创业初期,曾经好像是卡在铁门板缝隙里的蠹虫儿,爬不进来,咬不出去,那艰难的日子真难熬。后靠父亲的银元拿到香港去卖了一笔钱,才渡过难关。天皇,虽然挂着个中外合资的牌儿,雄踞着一幢大厦,却是窗口挂喇叭,名声在外,如今可还欠着岳父五十万借款,欠着银行一百万贷款。当然,能拖则拖,能赖则赖,哪个搞大事业的人,不是靠拖帐、赖帐过日子的?

他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望了望眼皮底下的化妆街,又想:这整条化妆街,大小公司层出不,老牌的,扯起风帆,后起的,追风赶浪,自己这不新不旧的独资公司,要在这夹缝中伸展拳脚,谈何容易!可恼梅玉麟这小子刚上任便逞能耍强,处处逼人,产量销售都在超越自己,到处争抢客户,近来又把树牌工作搞得红红火火,发展下去,天皇在化妆街的大哥大地位便会被夺去。这小子是学美术的,搞画儿我比不了他,难道自己学化工的,搞化妆品也要落后于他不成?要牢牢坐稳化妆街老大的交椅,且不说要傲视群雄是如何的艰难了,光要击倒这麟疯子就棘手。这疯子有一股疯劲,干起事来一杆子到底,更兼他有一种独有的市场 洞察力,别人举步维艰的地区他却能游刃有余。还有他使用人的能力,谁到了他手里,都能泼洒出非凡来。先前得了郁青的辅助,使天星很快扭亏为盈,现在又来了个空灵凤,更是如虎添翼。……

梅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转身开了那圆拱形建筑的门。那是暗门,外表看不出来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圆拱形建筑物只是大厦的装饰物呢。梅峻走进室内,随手关上暗门,外面辉煌的霓虹灯光透过苍穹盖下一米多高的玻璃窗照射进来,使室内如同白昼。这密室除了他和陈彬外,任何人都未曾进入过。梅峻进得室来,在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,拉开罐盖,坐在沙发上,滋悠悠的喝着。

梅峻在沙发上打了个盹,刚醒来,听见有门铃声,他上前开了门,陈彬提着一个黑皮包进来。

“三郎,还顺手吧?”

“三郎”是无他人的情况下,梅峻对陈彬的专称。公司上下,却全无人知道这一称呼。

“托梅总的威风,一切顺手。”陈彬道。

“养兵千日,用于一时。三郎绝技,果然神奇。”梅峻笑道。

“也真险!两道明哨、两道暗哨呀,幸好有凶无险,不是被击倒就是被麻倒。”陈彬说毕,解开皮包,从里面取出一捆捆款子来。一点数,整整二十万!

“三郎,干得漂亮!按照协议,你拿五万去,放你两天假,泡小妞去!

这陈彬是市里窃名昭著的大盗,专偷巨款。没有三、五万的数目,他决不下手,一当踩踏到私人或公家有巨款过夜,只要防范稍有疏忽,他便尽掠而去,过后不留痕迹,公安也拿他没治。他父母文革中双双含冤死去,从小由祖母带大,小学三、四年级时便与小混混为伍,作些偷鸡摸狗的事。初中时,认识了一位配钥匙师傅,学会了开各种锁,因此,常串通同伙,破锁入屋偷窃,得手后便大吃大喝,被小混混们尊为大哥。一次竟偷到自己班主任家里,事后,他连续两天不敢上学。第二天晚上,班主任拿着两张电影票,请他去看电影。他莫名其妙,班主任却面带笑容,一脸诚意,他心里像惴着小鹿儿似的跟着班主任到电影院。开场了,银幕上打出了片名----《少年犯》!他吓得大汗披身,大气也不敢出。“班主任知道自己的丑行!”他后悔不该来看这电影,他心中忐忑,连斜眼也不敢望班主任,走也不是,看也不是。

班主任却在专心看电影,好像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情,随着剧情的发展,他也不能不被吸引,一边看一边觉得有小鹿儿直撞心坎。那少年犯的丑行映照着自己的丑行,少年犯的悔改触动着他的灵魂。看着看着,泪水沿着面颊刷刷而下,他不敢去抹,怕被班主任看见。但这时班主任却递过纸巾来,他迟疑一下,接过纸巾,泪水更扑哧哧的流下。班主任伸过热乎乎的大手,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小手,握得那么紧,那么有力。那力,那湿热,透过他冰凉的手,传遍了他全身每一根神经,最后,他哭了,伏在班主任的肩上痛哭起来。散场了,人们都已离去,他还是伏在那宽厚的肩膀上哭泣,泪水打湿了班主任的衬衫。班主任抚摸着他的头,没说话。他多希望班主任狠狠地骂他,甚至揍他呵,但班主任却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一直抚摸着他的头。他终于忍耐不住,抽泣着道:

“老师,我错了,你骂我吧!

班主任柔和的道:“知错的孩子是不需再批评的。”

从此,陈彬勤学奋进,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哲学系。毕业后南下找机遇,临走时,祖母把自己几十年一分一角地积攒下来的五百元交给他,流着泪道:

“彬彬,一头半月找不到合适工作,你就回来。好歹在家里也不会饿着你,呵。”

陈彬来到梅都一连找了七、八天,都没找到工作,不是专业不对口,就是已满员。带来的盘缠快用完了,每天吃的从小菜到盒饭到馒头开水。他仰天长叹:“老天呵,奈何绝我陈彬之路?”

这天,陈彬正要从挤拥的人群中挤上公共汽车,一只手摸到他裤子后袋的钱包,那里装着他仅有的二、三十元。他反手一抓,急转身把那手一拧,拧到了那扒手的背后。那小偷痛得哎哟真叫:“哎哟,大哥饶命,大哥轻点!

陈彬听得那口音既熟悉又生疏,把手一松,扳过小偷的肩膀一看:“你?----水癞子?”

那小偷听他这一称呼,才敢抬头望他:“哎呀呀,大哥,是你!

原来是陈彬初中时行窃的伙伴。

“水癞子,你怎么在这里?你瞎了贼眼,竟摸到大哥身上来了!

“哎呀,大哥,这么些年不见,你长得一表人才,又戴了副眼镜,斯文得都叫水癞子认不出来了。这也是咱哥俩有缘,走,小弟请大哥喝两盅去,叙叙旧再说!

两人来到酒楼,泡了茶,点了菜,要了酒,陈彬大嚼了一顿之后,水癞子告诉他,在家乡案底多,呆不下去,所以南下找饭碗。他来这里已经三年多了,结识了本地头目,日子还混得下去。当他得知陈彬处境时,他道:

“大哥,这里的人富得流油,不如重操旧来,每天摸他三、五千不成问题,打什么鸟工,受那鸟老板的贼气!

陈彬沉吟不语。

“大哥,那些奸商刮老百姓的钱,当官的贪污公家的钱,我们借他们几个子儿用用,有何不可?”

“那我倒成了奸商贪官了?”

“大哥----”水癞子忽然醒悟道:“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小弟眼瞎,把大哥当成公子哥儿了。”

“你道我钱包还有多少钱?二十五元五角三分,哈哈!

水癞子也哈哈大笑起来,笑罢,他神往的道:“大哥,想起过去咱哥们的日子,一块儿找钱,一块儿吃肉喝酒玩乐,何等的快活!如果大哥肯重出江湖,这儿大款大户有的是,只要大哥一动手,三万五万、甚至十万八万还不是如囊中取物?”

陈彬喝了一口酒,沉哦着。

水癞子见状,知道他如今是大学毕业生,身份与往日不同,也不敢多说,便从腰间拿出一千元,交到他手上,道:

“这样吧,这点钱大哥先拿去解困,你慢慢考虑吧。”

陈彬推搪不受。

“大哥还跟小弟客气?想当日水癞子跟着大哥,享受了一大段好日子,小弟时刻铭记在心,今日大哥有困难,这点钱算什么?只要小弟一出手,就回来了。”

临走,水癞子留下电话号码给陈彬,道:“大哥,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。”

怀里揣着一千元的陈彬,换了好旅馆,吃用也大方起来。他又找了几家公司,那些老板望望他的毕业文凭,奚笑道:“哲学?哲学是什么东西?能赚钱吗?”

气得陈彬拿起文凭掉头就走。有一两家公司愿意请他,可只是三、五百元工资,好叫他瞧不上眼。很快,一千元又快用光了,他心里又急了。

一天,他经过一家水果摊前,见一位穿金戴银的阔太太在买水果,拉开的荷包里一大叠四人头的大币。他不由得停下脚步,也在那里佯作挑水果。太太取钱后把钱包随手放在手提藤抽里,一手挽着一大袋苹果去过秤。陈彬不由心起,伸指一夹,钱包就顺手塞进自己西装袋里。他赶紧离开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闪,便消失了。

他回到旅店,拉开钱包一点数,竟是两千三百多元!他心里一跳,他妈的,这来得太容易了,打什么鸟工!从此便一发而不可收。水癞子介绍他认识了本地团伙头目猫头鹰和蝙蝠怪。陈彬故伎重演,与猫头鹰和蝙蝠怪一起,破锁入屋摸了几家大户,得了二十多万,猫头鹰和蝙蝠怪大喜,便封陈彬为老三,绰号“鼠三郎”。

可是,上得山多遇着虎,这一鹰二鼠没载在公安手里,却载在了梅峻手里。

梅峻早闻鹰、鼠作祟厉害,偏自己经营舞厅、旅业、酒楼等,每晚都有大笔现款过夜,故他专门招请身手不凡的精干人员,明暗两层守护财务室。

陈彬来踩点多次觉得无从下手。他自重新踏入江湖后,时常找些相书、八卦之类的书来看,他觉得那些玄乎的东西就是哲学,因此,他一看就放不下了。特别是迷上了手相学,凡见到书摊上有手相书籍,他都买来看。后来便时常给人看手相,竟看得越来越准了,被那些江湖朋友称为神算子。那一次,他算出不宜行动,他又去梅屏峰下的梅屏寺求签问卦,也说凶多吉少,但那猫头鹰和蝙蝠怪摸得天皇每晚都有三、二十万现款过夜,非要动手不可,结果落入梅峻设防的陷阱中,把他们抓了。

梅峻了解陈彬的经历后,只把猫头鹰和蝙蝠怪送公安局,而把陈彬留在身边当秘书。陈彬感激涕零,发誓为梅峻效犬马之劳。梅峻与他约定,需要时才叫他去行窃,所获陈彬得四分之一。这次是二十万,这数目是不能放过的,而且是梅玉麟公司的钱。“这小子,不打打他气焰还成?要不,他岂不一下子蹦到天上去了?”

那陈彬收起五万元进黑皮包,道:“梅总,谢了,你也轻松轻松去,别太苦了自己。我看那俞容,有意于你呢。梅总,一个成功的男人,哪能一辈子就给一个女人捆住?”

梅峻望着他出去,听着他坐电梯下楼去了。他喝了一口啤酒,想着他的话,不禁长叹一声。自己生就一副冷峻的脸,又爱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,哪个姑娘敢接近你?他与姬丝汀结婚后,两夫妻恩爱了几年,到梅琳出生以后,他迷于赚钱,疏于情爱,且常常夜不归宿,忙到深夜了,便在自己的旅馆找个房间睡了,甚至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靠就是一宿。那姬丝汀却性欲十足,生女儿后更是夜夜少不了男人。梅峻一不回家,她便四处追踪,梅峻回去也不管多晚、不管梅峻有多累,她都要做爱。梅峻一不满足她,他便发脾气,搞得梅峻怕了她,便常常借工作忙不回家。姬丝汀终于耐不住灵欲的饥渴,在她管理的旅馆里红杏出墙,与那常来旅馆住宿的汪创相好上了,传到梅峻耳里,梅峻少不了骂他一通,从此就更少回宿冰心楼了,即使回去,也是同床异梦,至于作爱,那更是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了。这种状况,已经一年多了。

梅峻懒洋洋的抬手看了看表,已经午夜三时了。他想,歌舞厅打烊了。他收起那十五万元,坐电梯下到歌舞厅。俞容刚清完场,见到梅峻,便道:

“梅总,我正有事找你。”说着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他。

梅峻接过一看,大吃一惊:“辞职?----”他飞速地浏览完报告,问:“你母亲怎么啦?”

俞容未答话,眼泪却先流了下来。她说母亲大脑长了恶性瘤,生命危在旦夕,动手术要几万多元,弟妹尚在读书,故她要辞职回去照看母亲。

梅峻沉哦起来。

俞容是企业管理系毕业生,梅玉麟的远房表妹。她那绵密的管理和甜笑的外交手腕,一下子改变了歌舞厅亏本的状况。后又举办国际标准交谊舞培训班,学员一举夺得市业余交谊舞大赛一等奖,使天皇歌舞厅名声鹊起,近几个月盈利一月超一月。

梅峻转身望着俞容那水湛湛的眼睛,从当日的营业款中取出五万元道:

“容,你母亲动手术,我给你五万元,够吗?”

“梅总,我怎能要你的钱!

“你接手歌舞厅以来,工作出色,这五万元,是对你的奖励。”

“梅总,那----”俞容抬起头,只见梅峻正透过镜片在俯视着她。她熟悉他这种表情,却怀疑那眼镜是平光的,只是借眼镜来显示他的严峻冷酷,甚至是隐藏心机的。他是出了名的钱蠢儿,恨不得把天下的财产都掠为己有。有一次,一位员工带了位亲属入歌舞厅玩了一晚而没买门票,便被他炒了鱿鱼。俞容说他太缺乏人情味了,他却道:

“做生意不是谈情说爱,决不用温柔的面纱!

如今,他竟然要给自己五万元,她不能不惊疑。

梅峻把五万元交到俞容手上,道:“给你一个星期的假,第八天回来上班。”

俞容捧着那五万元,抬眼去望梅峻,泪水却模糊了视线。

梅峻拉着她的双手,紧紧的捏着,道:“容,我离不开你!

俞容心里一震,要挣开那被捏着的双手,梅峻却不放开。

“容,这一年多来,你工作出色,使我少了一份操心,我真不知如何谢你。”

俞容第一次觉得这次冷面神如此温柔体贴,不禁泪水盈盈。她强忍着,不让泪水流出来。

梅峻见她眼睛被泪水浸盈着,显得格外凄丽妩媚,那两片红唇,就像水蜜桃似的,他不觉心摇意荡起来,轻声呼换:”容,容……“

俞容感到一阵颤慄,她挣扎着要推开梅峻,却被他抱得越发紧了。她拼命地腾挪,那五万元被撒满了一地。

梅峻突然疯狂起来:“容,我爱你!容,我爱你!”猛然间,他把俞容抱了起来,冲入旁边俞容的睡房,把她压倒在床上。她的小嘴被咬住了,挣扎不开,泪水像泉水般流出,流到耳边,流过发际,滴在枕头上。渐渐,她茫然,失意,晕眩,无奈,头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像浮在云雾之中,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看不清来路,也看不清去路。她想呼喊,却喊不出,他想挣扎,却全身软绵绵的,只觉得心在往下沉……

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,俞容似乎从恶梦中醒了过来,一见梅峻光着上身坐在沙发上抽烟,她一声凄厉的“妈呀!----”便倒伏在枕头上有泪无声地泣哭起来。

梅峻赶快过去,弯下腰,道:“容,生气啦?”

俞容翻身坐起,小嘴里喷火道:“生气又怎么样?”

“生气我就赔不是。”

俞容杏眼一翻,指着梅峻鼻尖道:“赔不是?你赔得了吗?”

梅峻从来见她都是笑眼迷人、春意盎然的,从未见过她这副凶相,一时竟窘得无言以对。

俞容却燃鞭炮似的噼里啪啦,那火药味直喷得梅峻连连倒退:“说呀,梅总经理!你怎么赔?你们这些老板,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,便可以买去天下少女的青春,你买得了别人的,买不了我俞容的!我从少女至今,一直守着青春的贞洁,想不到今天----你这卑鄙的东西啊!……”她伤心得不能自抑:“天啊!我的青春!我的人生啊!”说着,又伏在枕头上无声的恸哭,把凄伤哭向枕头里,哭向心灵里。

梅峻见俞容哭得伤心,也觉得后悔。刚才他事毕,在那洁白的床单上发现了玫瑰红似的处女红,他才知道俞容还是处女!这年头,一个大学生,二十四岁了竟然还是处女!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,他见她凄伤不上,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。他摘下眼镜,在衣袖上使颈擦了几下镜片,带上眼镜道:

“容,我……我是真的爱你的,我得到了你的贞洁,更觉得你的可贵。”

梅峻说罢,又从包里取出五万元,连同桌上收拾好的五万元,一起推给俞容,道:

“刚才我考虑不周,五万元仅够你妈动手术之用,现再多给你五万元,你回去迅速安排母亲动手术,再请个工人照顾你妈。”

“你这个什么意思?”俞容蚕眉倒竖。

“我只是想你妈治病急需钱用,决不是为我的行为赎罪,更不是对你的什么补偿,如果我有这个意思,天理不容!对你,我只有以后用爱来补偿。”

俞容用手帕一抹眼泪,抬起头瞪着梅峻道:“我不要!你拿回去!更不要与我谈什么爱!这美丽的谎言只能迷惑那些不谙世事的痴情少女!你有资格跟我谈爱吗?”

“不错,我有妻子,但我与她早就没感情,这你也是知道的。男人是出没莽林间、角逐草原上的猛兽,哪能困迹于铁笼里呢?”

俞容又泣道:“噢呀!你是猛兽!女人只是山野间、草原上的花朵,好让野兽们肆意践踏,蹂躏,天哪!……”

“哎呀,俞容,我说错了,我不会说话,请原谅!

俞容坐了起来道:“待会儿,我就去赶火车,回来再跟你算帐!

“我开车送你。”

“免了,别惹得打烂醋缸钵,漫天的酸味我可闻不得。两个山字,请出去吧!”……

 

第二十一章 长篇小说 大 音(第二十二章 情 涩)广州 侯锡南 作 第二十三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