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饶启镜 环保局李局长放下听筒，自发牢骚：“真烦，早上至今，已接了他三次电话。” 他，就是城建局的王局长喽。大佬呀，每一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。合同白纸黑字写明：“如果不能如期交楼，按天计罚，每天五万元；提前交楼，奖金同样五万元。”你估少嘢呀！因为你的一棵百年古榕的一个碗口大的树桠，伸入工地，耽误砌墙。再拖下去，王局长准成了热锅上爬不动的蚂蚁喽！ “陈科长，你来一下。”李局长从抽屉取出一份报告递给他，“你到工地上去看看，这树桠能不能锯掉。非万不得已，切勿动锯。”说完，陈科长听他自言自语，也许有意说话给陈科长听：“现今世道，要人家办事，都唔识做。”陈科长当然心有灵犀一点通。他会向王局长从旁提示提示。 陈科长看完“报告”，瞄了瞄表，快十一点了。去到工地，……正好今天午饭“空档”，没应酬。他拿起电话，拔着号码：“喂，王局长吗？我是环保局陈科长，李局长叫我到工地现场去看看，那棵麻烦的树桠。你，有空来吃顿便饭吗？”陈科长喧宾夺主。 “陈科长，你得快点来拉兄弟一把呀！现在就去吃顿便饭，‘老地方’。王局长放下电话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，象卸下百斤重担。亲自吩咐管理科长：“老马，陈科长会来看看那棵树桠。事关重大，招呼好些，不得马虎。我已叫他到‘老地方’。你现在就去。” 马科长跟随王局长鞍前马后十几年，能坐上今天这把“交椅”，全靠王局长提携。摸透了他的脾气，“办事，事关重大”的，利是是伍佰元车马费。吃饭，一级菜单。“王局长有空参加吗？”马科长恭敬地问。“没空。我已安排了宴请自来水公司的关总。水要保证接通。你们在三楼，我们在四楼，别碰头。” “老地方”——海鲜皇宫呗。是全市首屈一指的海鲜舫。也是城建局的“御膳舫”。总经理是王局长的公子。有打折。肥水不流他人田嘛！ 陈科长、老马和司机小曹，饭饱酒足后，来到工地。陈科长昨晚攻打四方城，起床晚了点，早餐也没吃就赶着上班，肚子空空，午餐参翅鲍肚，美味可口，吃多了一点，不停地“打嗝”。他抬头望向百年古榕，象把方圆十多米的大绿伞。粗枝细叶，叶绿如墨，层层叠叠，密不透光，实不透风。十里闹市长街，独一无二。双人环抱的树干上，挂着“百年古榕，重点保护”的环保局的告示木牌子。 陈科长向古榕行了许久“注目礼”，绕树转了一圈，指着那枝伸入工地的树桠，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：“马科长，百年古榕，重点保护。你们的难处，回去，我们向领导汇报再研究研究。” 嘎！还要研究研究？莫非……马科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瞪大眼睛：“陈科长，请贵局高抬贵手。我们王局长说了，事成重重再谢！” 陈科长迫不及待地应道：“一定一定。” 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。李局长被王局长的电话追得屁滚尿流。期间，可苦了陈科长，跑李局长家门，腿都快跑断了。今天，总算有希望，派章处长亲临“视察”拍板。临行前王局长向马科长咬了一阵耳根。章处长非常准时，在陈科长引领下，刚好十一点半到达工地。 王局长与马科长，早在古榕树下，恭候光临。章处长一停步，俩人便轮番向他吐苦水。章处长双手反剪，绕着古树转了几圈没答腔。最后说“百年古榕，重点保护。你们有困难，我们也有难处。”这么说，章处长也还拍不了扳，为不使王局长失望，给了点回报。他指着那枝树桠，点了点头，“唔，按我看，锯掉伸进工地那一段，问题不很大。回去向李局长详细汇报后，由他来拍板。” “拜托，拜托，多多帮忙，以后贵局有什么用得上我们，一定效力回报。”这是王局长的话。此话听起来很受用。可是，他还有另一层意思：我们也是有实力的城建局。批地，建房，也许你们有朝一日，也会用上我的时候。有初一才有十五哟！ 唉，急惊风遇上慢郎中！急有屁用。一晃又过了三天。对板着手指数时间的王局长来说，三天胜三年。 铃，铃，铃……一阵电话铃声，把王局长从苦脑沉思中唤醒。他拿起电话：“喂，哎呀，原来是你老人家呀！有下文了吗？”对方是王局长盼救星般的李局长。 他放下电话，大声喊：“马科长，马科长……”见他乐得见牙不见眼，摸透他脾气的马科长，不用问，准有“喜”。 “老马，中午‘老地方’，参翅鲍肚一齐上。李局长十一点半来拍板，你先去准备准备。喂，对啦，别忘了那瓶法国轩尼诗XO哇！” 古榕树下“三堂会审”。 章处长、陈科长，在大绿伞下指手划脚议论着。李局长不愧为是“老权威”，他从阳光来源，风向流动，枝桠分布，水土保持等方面综合分析后，作出终极判决：“我看‘手术’影响不大，截枝！”转过身，他拍着王局长的肩膀解释，多少有些道歉的味儿，“老王呀，你不要误会，不是我们刁难你，市里三令五申，保护生态环境，‘宁避百尺路，不伤一棵树’。市民的环保意识大提高。如有合理投诉，兄弟实在担当不了哟。” 王局长激动得泪花眨眨，点头微笑，表示理解。但他心里嘀咕：“百年古榕，重点保护”。而百年请客送礼的陋习，何时可止？他问谁？还不如问问他自己哩！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。他们肚子里的参翅鲍肚，正消化着哩！ |